人这一辈子,心里总得攥着一样踏实东西。有人攥着人情往来,有人攥着票子路子,姚浮萍打十六岁往后,攥在手里不肯松开的,只有一行一行横竖规整的代码。旁人眼里的孤单是熬日子,落在她身上,独处反倒成了落脚的地,乱糟糟的人情场是晃得人站不稳的浮土。
晚自习散场的人流潮水似的涌出实验中学教学楼,喧闹声裹着秋风滚过院墙,卖烤红薯的小贩推着铁皮炉子守在路口,热气混着学生的说笑飘得老远,整条街烟火气稠得化不开。姚浮萍缩着肩膀跟在人群末尾,怀里紧紧抱着半旧的笔记本电脑包,步子不快,目光垂着,不跟谁搭话,也不往两边看热闹。旁人三三两两勾着肩膀聊月考成绩、新款球鞋、周末的电影院场次,热闹是一群人的热闹,她只是顺路的路人,融不进去,也没打算硬融。
世上的热闹大抵都是凑出来的,凑得多了,虚浮气就重,姚浮萍嫌费心神。
走到校门口老槐树下,姚厚朴已经把电动车支稳,斜靠着车座抽烟,烟头明灭在暮色里,看见妹妹的身影,指尖下意识就把烟摁灭在随身带的空铁盒里,半点烟气不肯往姚浮萍跟前飘。这是他多年的习惯,自家妹妹心思敏感,不爱烟味,也不爱乱七小作坊批量搜集普通人手机号、住址、消费记录,打包兜售给推销公司、网贷中介,普通人蒙在鼓里,日复一日被骚扰电话纠缠,维权无门,申诉无路。资本眼里,一条条数据是明码标价的商品,可在姚浮萍眼里,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本该守住的体面。
技术本身没有对错,拿捏技术的人心,才有善恶之分。这个念头,如同细小的种子,悄无声息扎进她心底,慢慢生根。
晚饭简单清淡,一碗米饭,一盘清炒青菜,一盘煎蛋。兄妹两人坐在小小的餐桌旁,吃得安安静静,没有太多多余的闲话。姚厚朴扒拉两口饭,斟酌着开口:“下周市里有个互联网行业小型座谈会,我们学校计算机系组织旁听,我弄到两个名额,要不要跟着我去看一看?长长见识,也看看外头真正做技术的圈子是什么模样。”
姚浮萍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,微微迟疑。她本能抵触陌生的人群、应酬式的寒暄,可转念一想,想要做数据防护的程序,闭门造车终究眼界狭隘,总要看看行业真实的底色,才知道自己往后的路子该往哪儿铺。
“可以去看看。”她斟酌片刻,轻轻点头,“不过我不爱应酬客套,到了地方,多半还是找角落待着,多看少说。”
“随你怎么自在怎么来。”姚厚朴笑了笑,了然于心,“不必勉强自己迎合谁,不想说话就安安静静旁听,权当长长眼界,没人逼你周旋人情。你不用逼着自己变成合群的样子,世上千人千样,有人擅长长袖善舞,就有人适合独守一隅,没有孰高孰低。”
刘震云曾写,一个人的孤独不是孤独,一个人找另一个人,一句话找另一句话,才是真正的孤独。姚浮萍从前总以为自己格格不入是缺憾,此刻听着哥哥包容体谅的话语,心头慢慢松快几分。她不必强迫自己挤进旁人的热闹,不必因为独处自卑忐忑,她只是恰好找到了属于自己安稳的活法。
晚饭收拾妥当,姚厚朴收拾碗筷洗刷,姚浮萍重回书桌前,重新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。窗外夜色渐深,巷子里的人声慢慢沉寂,偶尔有晚归行人的脚步声远远掠过,都扰不乱她分毫心神。指尖起落,敲击键盘的声响清脆规律,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。
遇到逻辑卡点,她便停下动作,单手撑着脸颊凝神思索,眉头微蹙,全然投入;一旦理顺思路,指尖便行云流水飞速排布指令,眉眼间掠过一丝旁人难得一见的松弛笑意。旁人看不懂满屏字符的奥妙,看不懂这份独处的乐趣,可于她而言,方寸屏幕之间,自有一方安稳天地。
外界的闲话非议、人际纠葛、世事浮躁,全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在门外。人心易变,世事难料,唯独代码公允守恒,逻辑分毫必较,付出多少思考,便回馈多少结果,不会敷衍,不会算计,不会口是心非。
这便是姚浮萍穷尽少年时光,攥在掌心的安全感。
时钟一步步挪到夜里十一点,姚厚朴端来一杯温白开水,轻轻放在桌边,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加密脚本,轻声劝道:“别熬太晚,身子扛不住,东西慢慢打磨,不急一时。”
“马上收尾一段逻辑,弄完就休息。”姚浮萍抬头浅浅一笑,眼底褪去平日的清冷疏离,多了几分少年人纯粹的热忱,“等这个简易防护脚本彻底打磨完整,我试着打包分享出去,哪怕只能帮寥寥几个人挡住信息泄露的麻烦,也算没白忙活。”
姚厚朴点点头,没有再多规劝,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,把安静的空间留给妹妹。
屋内灯光柔和,屏幕微光映着少女清瘦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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