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萧瑟,长长的甬道寂静无边,明明是白天,却生出一股阴森的寒意来。
那扇厚厚的朱漆大门被推开,斑驳的漆色和落尘的铜锁如同印记,里面的人从未想过要出来,而外面的人也从未想过这扇门居然还有被打开的这一天。
南宫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看着那抹素白的身影从里面缓缓出来,那个被关在这里整整六年的女子。
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,兰猗踏出那扇门的时候,抬手稍稍遮了一下额头,却清清楚楚望见了正前方坐在龙椅上的男子,墨发俊颜,眸中凉薄,远远看着她,似笑非笑。
兰猗微微停了一下,心底刀割般的痛,为什么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人居然是他?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终于跨出了那道囚了她六年的门槛,一步一步踏过冰冷的石板地走到了南宫昱的面前,默默的跪了下来。
南宫昱眼中神色微微一敛,他没想到她重获自由后,看到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向他下跪。
“石兰猗,你可知自己身份?”南宫昱淡淡开口,带着帝王的威严。
“晋国公主!”兰猗虽然低着头,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。
南宫昱冷笑一声:“那是六年前!你可知朕是何人?”
“敌国君主!”她仍是不卑不亢,脸上并无一丝的表情。
“哼!如今这里亦是我南楚的天下,你可明白?”南宫昱不知道为何,有些微微的生气,她明明知道他是谁,却偏偏就是这般冷淡!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她眼中清淡,却说的字字催心,如今的她不过是个亡国公主,根本连望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“如今乱臣贼子皆已伏诛,昔日后晋被我南楚所灭,朕念你当年一片孝心,誓死不向你那篡位的叔父低头,今日准你重获自由,并且赐住华林苑凤栖阁,但无朕之准许,不得擅自出华林苑,你可明白?”
“民女谢主隆恩!”石兰猗的额头贴在冰凉的地上,她如今自称民女,他却贵为天子,这六年来支撑着她苦熬过种种暗无天日的思念,瞬间崩塌。
来不及再抬头望一眼天威容颜,她倒在了他面前那冰凉的石板地上,心里悬着的那根情丝,倾刻,断了。
醒来时才发觉帐子里满是药香,藕合色的纱罗上绣着蝴蝶宝相纹,紫铜香炉里袅袅飘着玉檀香,周遭一切都干净,精致。
明明暖到了骨子里,却让她觉得冰凉透心,两行清泪不自觉的流下来,眼前的富贵安逸如梦如幻,似乎那六年来的清苦不过一场蝶梦,但梦醒时分,她却明白这世上,如今只剩下了她一人。
“公主醒了?”话音未落,一件绣花披风轻轻盖在了身上,迎上前的那位宫女眉眼清秀,眼中似有关切,上来轻轻扶她坐好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兰猗望着她身上的碧色襦裙,淡淡问道。
“奴婢秋蕊,是这凤栖阁的掌事女官。”秋蕊浅浅一笑,对着门口侍立的小宫人说道:“去廊下掌灯吧,公主新到凤栖阁,不能似往日冷清!”
兰猗扫了一眼殿中陈设,心头一震,轻声问道:“这里以前都无人居住么?”
秋蕊微微笑道:“公主听了莫伤怀,听说当年新帝入这九霄皇城后的第一件事,便是命人封了华林苑,如今皇上长居永安殿,后宫各所设在南北两苑,听旁人说大概是皇上不喜欢华林苑隔着玉琼湖的缘故吧!”
“所以这里便尘封不动到现在么?”兰猗望着窗上雕着的有凤来仪,对秋蕊说道:“我想出去走走!”
凤栖阁原本便是临着玉琼湖而建,从水榭上望过去,永安殿里的灯火通明尽收眼底,玉琼湖本是前朝开国皇帝在九霄皇城里命人开凿的湖景,湖本身并不大,但美在一泓水月风荷,而凤栖阁的水榭正与永安殿的后殿遥遥相对,甚至连从永安殿里传出来的丝竹声都隐隐可闻。
兰猗站在玉琼湖的边上,秋风扫过额角有些微寒,她推开水榭的门,只见几扇雕花窗格破残不堪,桌几上积着厚厚的尘土,的确是长年无人来过的样子。
“秋蕊,在这里等我就行了。”她吩咐一声,缓缓走进去,一直穿过堂前走到临着水边最末的那根柱子前,轻轻蹲了下去,突然眼圈儿一红。
那根风吹日晒几乎瞧不出颜色的柱子下方,清楚刻着一行旧字:“兰之猗猗,扬扬其香,不采而佩,于兰何伤?”
她伸出手去,来回轻抚着那几个字,突然指尖一滑,被一根木刺扎破了手指。
兰猗缩回手,呆呆望着指尖上被扎出的血珠,凄然一笑,轻轻抹去,起身喃喃念道:“我之四方,度日如年,子如不伤,我不尔觏!”
秋蕊守在水榭门口,见兰猗出来,忙迎上去扶她,说道:“夜里风大,公主身子单薄,还是回去吧!”
兰猗望着她凉凉一笑:“以后不要叫我公主了,国已破,家亦亡,我不过是个庶人,叫我兰猗就行了!”
秋蕊回头命掌灯的宫人在前面慢行,自己伸手扶住兰猗,柔柔笑道:“凤栖阁里上下不过十多个宫人打理罢了,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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