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月,梨花雪,子规泣血,原来便是这杜鹃鸟。
乐正阳扫了一眼那四方竹笼,淡淡说道:“贵妃娘娘可有听过晚唐李义山的这两句诗:锦瑟无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。庄生晓梦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鹃。”
“这明明是李商隐的《锦瑟》,自然是听过的!”秋蕊在旁抢先说道,却听兰猗轻声笑道:“李商隐字义山,号玉溪生、樊南子,秋蕊倒也没说错,只是本宫依然不太明白,还请乐太医指点!”
“相传周代末年,杜宇称帝于古蜀,号称望帝,晚年时洪水为患,乃使其相鳖灵治水,后鳖灵平息水患,望帝念其有功,便将帝位禅让给了相国鳖灵,号曰开明,自己隐居于西山。据说杜宇死后便化做了这杜鹃鸟,每年春耕时节,子鹃鸟鸣,蜀人闻之曰“我望帝魂也”,遂今日的杜鹃鸟,又叫杜宇鸟,也称子规鸟!”
“禅让帝位?”兰猗心中微微一动,又问道:“可是唐人秦观的诗中所指:子规夜半犹啼血,不信东风唤不回?”
乐正阳微微点头:“正是指此鸟,所谓子规啼血,意为思念故乡凄切之意!亦有人说望帝化为子规泣血,其实是为了心有不甘夺回帝位而哀鸣阵阵!”
“好一个心有不甘!”兰猗默默沉思,君泽一向聪明而不外露,难道此番借鸟之意,只为了告诉她,他仍心系后晋?
秋蕊低头逗着笼中的小鸟,突然恍然大悟的说道:“奴婢想起来了,其实这杜鹃鸟就是布谷鸟,对么?”
乐正阳轻轻笑道:“原本是南北叫法不同罢了,但的确是同一种鸟!”
“想来这杜鹃是北方的叫法,我们南边却是一直叫布谷的,因为大凡到芒种前后,总会听到布谷布谷的叫声,所以便叫做布谷鸟了,只记得幼时田间许多这种鸟,听娘亲说这种鸟自己从不孵育后代,而是将蛋下到其它鸟的窝里,让别的鸟替它孵蛋!”
“秋蕊,你确定是这种鸟?”兰猗心中一震,她终于明白君泽想告诉她的是什么事了!
“的确如此!”乐正阳轻声说道:“而且杜鹃幼鸟会把其它雏鸟全部推落鸟巢摔死,独享义亲抚育,直至羽翼丰满,独自飞出巢去!”
兰猗听他说着,眸中渐渐沉了下去,突然向乐正阳问道:“你可知朝中的左司侍郎是何来头?”
“那位君大人?”乐正阳迟疑了半晌,微微说道:“听说他是昔日南楚崇政院使的幼子,后院使府宅失火,据说只剩他一人脱险,所以皇上念及旧情,便破例封了他为正二品的官阶,此事朝中人尽皆知,所以微臣也有所耳闻!”
“失火?”兰猗笑得清冷,喃喃念道:“独享义亲抚育,直至羽翼丰满!”
乐正阳眼中忧虑,望着兰猗轻声道:“娘娘与人谋事,都还望以自己安危为重!”
兰猗缓缓将目光移向窗外,幽幽说道:“经年悲喜,往事浓淡,想要回头始终太难,君泽,君之恩泽,他叫自己这个名字,终是苦涩难当了一些!”
华林苑里烟柳凝翠,兰猗静静望过去,眸中似雾。
德辉殿里香烟袅袅,江若紫起身向兰猗谢礼,盈盈笑道:“多谢姐姐,这才到春日里呢,却已经替妹妹张罗起夏装来了!”
兰猗让玉容将那两件薄罗衫子收了,浅笑着扫了一眼,说的清淡:“初次见江婕妤时,万春亭中一抹杏黄清丽非凡,当日本宫落魄,却有婕妤替我求了太医诊治,这世间,锦上添花的事情人人都会做,可记在心里的,唯有雪中送炭之人!”
“这两件薄罗衫子乃是贡品,樱草黄与海棠红想来都是皇上喜欢的颜色,特地来赏了姐姐,妹妹怎好意思收下!”江若紫心中存了一丝感激,兰猗身为贵妃,鲜少与后宫众人往来,唯独常常亲自前来德辉殿,时间久了,后宫里自然会看眼色,连带着宫闱局也对德辉殿不敢怠慢起来了。
“既然是皇上喜欢的颜色,便多穿,但求皇上喜欢!”兰猗笑容平和,声音恬淡:“文才人如今禁足,陆贵嫔被冷落,众人皆算在我头上,前朝的身份始终是根刺,明里碍着皇上的面子不敢讲,暗里想来话也好听不到哪儿去,也唯有来婕妤这里走动走动,说说话儿罢了!”
江若紫见兰猗眼中平静,不由微微笑道:“争宠素来便是后宫的习惯,姐姐何须去顾忌他人,妹妹对荣宠一事,向来顺其自然,这些年不也同样被人诟病不断?”
兰猗笑而不语,伸手端起案上那盏琉璃莲花碗淡淡啜了一口。
“好香的茶!”兰猗细细望了一眼,笑道:“我竟不知道这是何茶?还望妹妹解惑!”
“这叫珠兰花茶,是取鲜青茶坯与珠兰花窨制而成的,珠兰花产自徽州歙县,以馥郁纯香为上品,香弱,香浮,香杂者为下品,以前初尝此茶时,总觉得香气冲脑,谁知喝着喝着竟离不开了,再喝其它的茶,只觉得色清味淡,没有茶味了!”
江若紫挥手叫玉容过来,淡淡说道:“去取一小罐珠兰花茶来,着人给贵妃娘娘送去!”
“不用麻烦,回头我让秋蕊去找宫闱局要一些便是,妹妹留着自己喝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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