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年的雪下得纷纷扬扬,玉琼湖上薄薄结了层冰,从永安殿后的流花台上望出去,湖面死一般的沉寂,昔日的华林苑里亭台依旧,遥望凤栖阁,重重缥缈,曾经孤清的水榭变得焦木残垣,一片凄凉。
如今这九霄皇城里最禁忌的去处,便是那里,就连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,当今南楚皇帝死了最心爱的女人,下令封禁了她旧年的宫房,并且追封了那个传说是后晋帝姬的女人为薨逝的皇后,听宫里的人说,那个曾经风华如玉的皇帝,一夜白头,这半年里深居简出,只问政事,几乎不踏足后宫。
南宫昱静静坐在流花台上,望着空无一物的玉琼湖,面上瞧不出悲喜来。
玄色暗锦,金线挑的团龙云纹,白发金冠,深邃的眸中没有温度,凉薄的唇与微微扬起的下巴勾起一道冷峻的线条,睥睨天下的气势终掩不住身后那一抹冷寂。
四周静谥,流花台下寒梅疏影,一片香雪海。
他觉得兰猗一直没有离开,只是如同那两年他刚入皇城时一般,虽然不曾见面,但是他感觉得到,她一直都在这里,对面的华林苑里沓无人迹,只有繁花如锦,他常常坐在这里遥遥远眺,然后告诉自己,兰猗就在里面。
苍天不老,此情难绝。
一个绿衣宫人娉婷进了永安殿,肤白胜雪,目光清淡如水,远远望着流花台上南宫昱的背影,静默许久,只见眸子里美若晨星。
“兰之猗猗,扬扬其香,采而佩之,于兰何伤?”她听见南宫昱幽幽念出这四句,闪过半阙水色,却低低敛了眉眼,上前将手中的白玉璎珞碗轻轻搁在南宫昱身旁的紫檀万寿桌上,转身悄悄退了出去。
南宫昱听到身旁有人进来,并未抬眼,许久,闻到若有若无的淡淡兰花香,他微微转头,见到桌上的白玉璎珞碗,轻轻打开盖子,手中一颤,那白玉碗盖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。
“常瑞!”他低低唤了一声,却见方才的绿衣宫人轻轻上前,声音婉转,却说得极淡:“回皇上的话,瑞公公病了,暂时由奴婢在永安殿伺候着!”
“你是新来的?”南宫昱抬了一下眼,只见青碧色的身影让人微微一亮,极年轻的一张脸,头压的很低,看不清眼中的神色。
只听绿衣宫人低低喏了一声,轻声说道:“这盒撒金饴是德妃娘娘方才遣人送来的!”
“撤下去吧!”南宫昱的声音冷冷的,起身走进了寝殿里,淡淡丢下一句:“让太医院的人好生替常瑞诊治,尔等都退下吧!”
冬梧阁,偏殿里微微有些暗了,从午后坐到黄昏,南宫芷从窗格里望出去,万籁俱寂,正殿前的石阶上积着厚厚的一层雪,干净无暇,
从边塞回来已有月余,如今朝堂之上形势安定,南宫昱扫平障碍,重权在握,南楚江山一片稳固。
再入皇城,南宫芷第一个想来的地方却是这里,二年前的今日,他便是在这里碰见了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凉薄女子,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手上,明明是那样的柔弱,却丝毫不退让,今日这江山,这天下,终有她的影子。
突然听到宫门一声微响,一个绿衣女子闪身进来,见到偏殿里似有炭火的光亮,警觉的瞥了一眼,却正对上窗前南宫芷的眼神。
极清婉的一付容颜,气质陌生疏离,匆匆一眼之下,似是小兽般的戒备,眸子里美到极致,也冷到极致。
南宫芷只觉得那一瞬间,心上似是有东西滑过,缥缈的看不清,却又本能的想去抓住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,青碧色的身影已经不见,她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的转身就跑,南宫芷反倒一怔,突然有种感觉越发的强烈起来,这个面生的小宫人似乎藏着什么秘密。
厚厚的雪地上脚印纵是轻浅,却也看得清清楚楚,南宫芷很惊讶她可以跑得那样快,并且巧妙的避开巡视的神策军,似乎对九霄皇城里的各处都格外的熟悉。
脚印一直延绵到了华林苑前突然不见,南宫芷猛然回头,那片熟悉的梅林近在眼前,在黄昏里暗香浮动,他明知道自己不该酸楚,却眼圈儿骤然红了,原来过去了这么久,他的心仍然会痛。
华林苑早被封禁,南宫昱有口谕,凡是私闯先皇后的旧居者,一律死罪。
他到底还是将兰猗留在了自己的身边,宗牒上有她的名字,她就算死了,也仍是他的女人。
南宫芷环视了一下四周,这里鲜少有人会来,雪地格外的干净,此时天色越发的沉,扬扬洒洒竟然再度落下雪花来。
他感觉有些颓唐,眼中灰败了下来,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来时的路走去,路过南苑里的时候,遥遥望了一眼万春亭,只见周遭宁静,便信步走了上去。
江若紫正扶着贴身女官缓缓走下来,冷不丁的抬头见到南宫芷,竟痴痴的怔了。
“小王参见德妃娘娘!”南宫芷悠悠然施了一礼,说的清冷。
“许久不见,六王爷清减了不少!”江若紫说的急促,眸中难掩激动。
“谢娘娘关怀!”南宫芷低头淡淡答了一句。
江若紫见他一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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